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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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今皇上已经大婚，皇宫有了新主人，苏缘自觉如果自己还是一直待在皇宫，难免会让皇后多疑。皇上大婚没有几天后，长公主已经静悄悄的回到了公主府。

    公主府离皇宫很近，先皇在位时已经开始修建了。与皇宫中的高大巍峨相比，公主府是个清净闲适的所在。

    苏缘起居的逸秀园是公主府中最大的院落，有曲径通幽，也有小桥流水，更有形形色色、草木芬芳，岸边垂柳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，几只鸳鸯、仙鹤在园中飞舞，自在轻盈。

    此时，苏缘一身缓带素衣，正倚在窗口看风景。

    那日玄儿说的话一直让她不知喜悲：“姐姐不懂事的时候父亲就用姐姐的婚事做筹码稳定军心，我不同意！我不会用姐姐的一生换自己苟安！”

    苏玄握着她的肩膀，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虔诚：“父亲一心做个好皇帝，兢兢业业、夙夜达旦，远离自己爱的人，克制自己的情仇爱恨，踽踽独行，他以为这样就能做个好皇帝了。法律典章、皇家威仪、江山社稷，把他架上了刀山火海，不但要他的命，还得诛他的心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愿做父亲那样的人！我要做我自己，我是苏玄，苏玄是皇帝却不只是皇帝！我有我的喜怒哀乐，我有我心爱的人，我要我爱的人在我身边，我要为我爱的人做一切能让她快乐的事！”

    玄儿大了，有自己的脾气和想法了。

    苏缘心中有几许欣慰、几许悲伤，着实是五味杂陈。她转身盘坐在软榻上，闭目、深呼吸，气沉丹田，观想当下。

    头发、额头、眼睛、鼻子……向下……脖子、肩膀……一直向下……

    苏缘再一次提醒自己观想当下：“此刻是否还清醒？此刻在做什么？此刻在想些什么？此刻有什么情绪和感受？我是否能够完全接纳此刻的自己？”

    这时，一只仙鹤落在苏缘窗外不远处的池塘边。

    他周身洁白，只有翅膀尖是坚硬有力的黑色飞羽，额间一道鲜红，衬得他更加挺拔俊俏。他转动优雅修长的脖颈看向窗内的那个人，她身被微光，周身散发着虚而不盈的灵气。这世间果真有致臻至纯的内元，没有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竟能与之相遇。

    一声悠远洪亮的鹤鸣，他展开宽厚有力的翅膀，抟扶摇而去。

    悠悠鹤鸣传到永安城另外一座府邸里柳太师的女儿柳大小姐耳中，却平添出几分相思来。

    那日回永安城途中，正当午时，人困马乏，父亲下令稍事休息。但那两个庶子却精神大好，追打嬉闹着。

    柳无媚心下十分不痛快，她甩开绣帕别过脸去。母亲肚皮不争气生不出个儿子，却总是对着她唉声叹气的说：“如果你是个男孩该多好。”父亲更是可恶，什么好吃好穿好玩都少不了那两个庶子的，因此她对那两个庶子更生厌恶，但是父亲却总是嘱咐她：“你两个弟弟尚且年幼，你要多多爱护他们。”

    两个贱婢生下的庶子也配做她弟弟？呸。

    母亲见到父亲时总是毕恭毕敬、刻意逢迎，但是父亲只是在母亲房中坐一坐便会去小妾那里歇息去了，她隐隐的觉得母亲把这一切归结为她不是个男孩，她总是能感觉到母亲看着她时那种怨愤与无奈，进而对她十分冷淡无情。

    两个庶子你追我赶中渐渐向她靠近，她实在不愿让那两个庶子进入自己的视线，便举步向车队不远处的河边走去。

    哪怕自己聪明过人、才华卓越，父亲世袭的官位和一生的积蓄都还是要分给那两个庶子，自己所得到的不过是副妆奁，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罢了。像母亲那样？想到这里，柳无媚心中便满是恐惧与担忧。

    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无奈、委屈和忧思，让柳无媚没有几时是能够心气平和的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，柳无媚已经站在了河边。河水与天际交汇的地方，飞来一只仙鹤，他御风而行，泠然善也，仿佛是从河天一线那一边的仙境里飞出来的。

    柳无媚竟有些痴了。恍恍惚惚间，她抬脚追赶那她永远也追赶不上的身影，只想靠近他一点，再靠近他一点。却忘记了脚下的鹅卵石饱受河水洗刷浑圆滑腻，身形已经摇摇欲坠向湍急的河流中跌去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一声鹤鸣。她紧闭双眼等待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和屈辱的丑态，却等到了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拉住她的手腕、扶住她的腰身，让她得以重新脚踏实地。

    她睁开双眼，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孔，和那眉宇间一道细长鲜红的印记。

    那人扶她站稳，拱手一揖道：“冒犯了。”便翩然而去。

    一切有如一场美梦。父母、随从、丫鬟，身边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那只仙鹤和那位绝美的少年，那样的风景、那样的人，仿佛都不是真实的存在。

    然而生活是真实的，真实的柳无媚，却还要泥泞不堪的人生中跋涉。